约翰·休斯顿作品
【 死 者 】
根据詹姆斯·乔伊斯小说集《都柏林人》之《死者》改编
导演：约翰·休斯顿
都柏林 1904年
到了
- 快！ - 来啊
来了来了
快，我来了
女士更衣室在楼上，凯特小姐和朱丽娅小姐在等您
谢谢你，李莉
-我们待会楼上见 - 好的
福龙小姐，奥卡拉汉小姐和希金斯小姐
……到了，凯特小姐！ - 还是不见我侄子？
没，夫人
加布里埃尔先生呢？我希望他比弗雷迪·马林斯先到
啊，奥卡拉汉小姐，好高兴看到你
欢迎，福龙小姐
欢迎，希金斯小姐
喔，真叫人喜出望外，玛丽·简最喜欢的三个学生都来了
玛丽·简在哪？我给她带了份圣诞礼物
是的，当然，你错过了你的课
- 你喜欢英国吗？ - 大爱
玛丽·简待会就上来，实话告诉你，她正在烤鹅呢
李莉，我上楼去，留心一下马铃薯别烤焦了
那谁来应门呢，小姐？我在厨房就听不到铃声
- 晚上好，克里根先生 - 晚上好，莫肯小姐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雷蒙德·伯金先生
- 你好，伯金先生 - 你好
- 很高兴你能来 - 非常荣幸
听话，你就每隔几分钟跑下去再跑上来
我得铺桌子，小姐
- 尽量，好吧 - 我努力
- 晚上好！ - 晚上好
这是凯特小姐，朱丽娅·莫肯小姐
我来介绍，这是雷蒙德·伯金先生和约瑟夫·克尔根先生
今晚是这两位好先生陪我们来的
能见到玛丽·简年轻的女士们的朋友实在太高兴了
- 谢谢您的款待 - 非常感谢，莫肯小姐
克里根先生，你去年留给我很深的印象
朱丽娅，你还记得去年克里根先生来过吗？
- 是的，当然，我记得 - 太好了
你们想先跳舞，还是先休息一下？
- 先跳舞！ - 我们要热身！
刚才坐车太冷了，非跳舞不可
奥卡拉汉小姐，福龙小姐，希金斯小姐…！
- 谁来了？李莉？ - 布朗先生！
只有布朗先生？
难道还不够吗？
可以了，丹！
我想弗雷特肯定喝醉了，喔，绝对错不了
他喝醉的时候，很难对付
他太糟糕了
我们怎么办？
什么才是今天最适合的礼物
在这个我主显现、三王朝圣、星出东方的节日里
没错，当然是黄金，乳香和没药
不知什么，反正闻起来很香
好象邦德街卖的时尚香皂
你真有心
看，来自伦敦西区的乳香和没药
- 朱丽娅小姐 - 啊，很可爱
谢谢你，丹
- 你好吗，丹？ - 嗯，不太妙
什么，出什么事了？
原来你们等的不是我而是别人
我在担心弗雷德
- 但他起过誓了 - 你确定？
这是真的，他妈妈在除夕晚上要他做的
啊，真有趣，她一个字也没提，她一个小时前就到了
他可能屈服了
如果这样，我能指望你吗？你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当然可以
我敢打赌这准是他
哦，康洛伊先生，凯特小姐和朱丽娅小姐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晚上好，康洛伊太太
我料到她们会这么想的，可她们忘了，我太太要花整整三个小时梳妆打扮
- 是谁啊，李莉？ - 凯特小姐，康洛伊太太来了
- 谢天谢地你们终于来了！- 不见到你们可不行！
布里埃尔是否陪你一起来？
我在这里，跟邮件一样准时呢。凯特姨妈！你们先上去，我随后就来
- 他叫得真大声！ - 他就会叫
是不是又下雪了，康洛伊先生？
是的，李莉，我看会下一夜呢
告诉我，李莉，你还上学吗？
哦，不上了，先生，今年以来我就不上了
天啊，感觉像昨天的事
那时你还在大门台阶上玩布娃娃
我想最近某个好日子我们会去参加你和你那年轻人的婚礼了，对吧？
现在的男人全是骗子，千方百计占你的便宜
李莉，过圣诞节了
- 喔，不，先生 - 只是一点点
- 我不要，先生 - 今天是圣诞节
- 不，真的，先生 - 过圣诞节了！过圣诞节了！
一个人觉得他正在倾听心潮汹涌的心声
我们已经在格雷沙姆订了一个房间，四年来我头一次住旅馆
诚然，这事做得最好了
可是还有孩子们，格丽塔，你不担心他们吗？
啊，只有一夜……再说
贝茜会照顾他们的
说真的
有那样一个姑娘该多放心呀，一个能靠得住的姑娘
你看看那个李莉，我真不知道她最近是怎么了
好像换了个人，根本不是从前的她了
啊，他在这，躲在走廊上
像一个逃课的小男孩
你好象有什么事，加布里埃尔？
他只是担心他的演讲，凯特姨妈，他已经好几天心神不定
不可能，他过去一直做得很棒
你会好的，加布里埃尔，没事
我打赌你一定希望喝杯美酒热热身
啊，求之不得，你知道的，演讲太折磨人了
格丽塔对我说，你们今晚不打算坐马车回蒙克斯顿
是的，我们去年受够了坐马车的罪，对吧？
马车的窗子一路咔嗒咔嗒响个不停，刚过了默里恩，东风就直往里灌
真够呛的，可是还有格丽塔呀……
要是依着她，她宁愿踏着雪走回家去
别理他，凯特姨妈，他可真是太麻烦了
什么汤姆的眼睛夜里要戴绿眼罩啦，让他练哑铃啦
强迫伊娃吃麦片粥啦。可怜的孩子！她看见麦片粥就恶心
哦，可你们绝对猜不出，他现在要我穿些什么！
套鞋！那是最近的事
只要脚下的地一湿，我就必须穿上套鞋
甚至今天晚上，他也要我穿上，可我就是不肯
下次他要给我买东西，想必是一套潜水衣了
- 这不是限制吗？ - 什么是套鞋，加布里埃尔？
套鞋呀，朱丽娅！天哪
- 难道你不知道什么是套鞋？ - 不知道
你把它们套在……套在你的靴子外面
- 对吧，格丽塔？ - 对，是用‘古塔’胶做的
现在我们俩各有一双，加布里埃尔说欧洲大陆上人人都穿它们
喔，欧洲大陆上……
朱丽娅要去哪里？
朱丽娅！
弗雷迪来了，凯特！
悄悄地下去，加布里埃尔，看看他是否没事
要是他喝醉了别让他上楼
我肯定他喝醉了，我敢肯定
我们整晚都担心他会醉醺醺地来
让人放心的是，加布里埃尔在这里
只要他在，我心里就觉得踏实
康洛伊太太，这位是巴特尔·达尔西先生
喔，著名的男高音
- 你想跳舞吗？康洛伊太太？ - 非常荣幸
好，好，好，好
- 我妈妈在这？ - 她在
我看上去怎么样，我看起来还好吗？
有点糟糕
现在到你上场了
对不起
你看，在别人面前我总是不自在…
不然，我早就参军了。甚至我小时候，我母亲……
我理解，弗雷德
在我之前，我父亲也面临同样的的问题
他参加赛马，非等到别的马跑去出恭为止
任何不到一英里的比赛，他从未完成
他不怎么醉，是不是？
哦，不，几乎看不出来
其实，他真不是个可怕的家伙！而他可怜的母亲竟在除夕之夜让他发誓
要是他能坚持六天…就算奇迹了
我很爱你弹的那首华尔兹舞曲，叫什么名字？
是不是很美？是摩尔的一首抒情曲
我想我听过的
摩尔绝对是爱尔兰音乐的一位天才
上帝保佑我，这是医生的命令
喂，布朗先生，我敢肯定医生决不会让人做这种事情
我就像那个著名的卡西第太太，据传她曾说过
喂，玛丽·格莱姆斯，假如我不喝，你就强迫我喝，因为我真觉得想喝极了
我猜你们两位小年轻没一个知道怎样赢得潘切斯顿大赛吧？
你好，马林斯太太
-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坐这？ - 我没事，谢谢，康洛伊先生
- 要我为你拿点什么吗？ - 不用，谢谢，我很开心
我儿子弗雷迪，来了吗？
是的
他怎样？
他还好吗？
他挺好
这么糟糕？
哎，他离开我根本不值得信任
请两位先生和三位女士！
这里有伯金先生和科里根先生
科里根先生，你带鲍尔小姐好吗？
福龙小姐，让我给你找个舞伴，伯金先生？
- 啊，现在正好 - 要三位女士！
啊，戴莉小姐，你真是太好了，你刚才已经给两场舞伴奏过了
- 可是今晚我们的女舞伴实在是太少 - 我一点也不在意
我想你很住在格拉斯哥很开心
是的，我女儿在那有一间漂亮的小房子
就在城市边上
刚好在电车起点站
喔，我和孩子们在一起很快乐
他们现在多大了？
小伯尔特刚过7岁
凯伦5岁了
正是孩子最好的年纪，你知道的
确实
我在一楼有自己的小房间
正对着花园
所以我不必爬楼梯
你听说过有关老加拉格尔的最新消息吗？
还有他年轻的太太？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你瞧，她母亲从斯莱戈的农场上来
带着一个特大号的篮子
她把篮子放在厨房桌下
当加拉格尔走进来
他看到篮子在动，你猜她里面放什么？
- 我猜不出 - 看
一只刚出生一周的母猪
而且是最弱小的一只
因为他们没有孩子，她就想带只猪来给他们作伴
同时让他年轻的太太练习
我女婿每年都带我们去度假
每次两个礼拜，住在高地的酒店里
他喜欢在那钓鱼
喔，他是一个钓鱼的好手
他甚至自己绑飞绳，有一天，有一天
他钓了一条鱼
天啊，一条非常漂亮的大鱼
旅馆里的主人帮他们烹好当作晚餐
- 真有趣 - 我记得有人说那是条…
- 我去帮你把弗雷德找来，马林斯太太 - 什么鳟鱼！
你能想象老加拉格尔和一头小猪作伴吗？
- 弗雷德 - 什么？
你母亲正在找你，你现在该过去了
进入死亡谷，骑兵六百名 （出自诗歌《轻骑兵冲锋》，作者丁尼生）
你好，妈妈
你去哪了？我们本该在谢尔本一起喝茶的
对不起，我耽搁了
什么事耽搁？
- 我在参加一个委员会会议 - 委员会会议
在哪开，红磨坊吗？
诸位，注意！
因为今晚有来多位玛丽·简的年轻又有才华的学生
我希望大家和我一起来邀请她
请她略微为我们展示一下她的音乐技巧
她在什么地方演奏钢琴吗，是不是，加布里埃尔？
是的，海丁顿街
- 我怎么说的？ - 来一杯
太棒了！
接下来，让我们听诗朗诵
格雷斯先生，请你再展风采
失陪了，我得去表演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女士们先生们
今晚我本来想为大家朗诵一首滑稽诗
不过，最近我颇有心得
我非常愿意分享给大家
这就是《破碎的誓言》
It is late last night,
the dog was speaking of you;
the snipe was speaking of you in her deep marsh.
It is you are the lonely bird through the woods;
and that you may be without a mate
until you find me.
You promised me, and you said a lie to me,
that you would be before me
where the sheep are flocked;
I gave a whistle and three hundred cries to you,
and I found nothing there
but a bleating lamb.
You promised me a thing that is hard for you,
a ship of gold under a silver mast;
twelve towns with a market in all of them,
and a fine white court by the side of the sea.
You promised me
a thing that is not possible,
that you would give me gloves of the skin of a fish;
that you would give me shoes of the skin of a bird,
and a suit of the dearest silk in Ireland.
My mother told to me not to be talking with you
to-day, or tomorrow,
or on the Sunday;
it was a bad time she took for telling me that;
it was shutting the door
after the house was robbed.
You have taken the east from me;
you have taken the west from me;
you have taken what is before me
and what is behind me;
you have taken the moon,
you have taken the sun from me;
And,
and my fear is great
that you have taken God from me!
这是爱尔兰语的翻译
作者，格雷戈里夫人
很奇特，但很美
从没听到这么好的诗
非常神秘
好想得到这样的爱
真优美
- 很动人 - 应该谱成爱情歌曲
李莉啊，什么事？
- 烧鹅半小时后准备好，夫人 - 很好
还有夫人，我刚给浴室换了新毛巾
很好，李莉
现在，又再跳舞吧！骑士们
我想你也该跳个舞了，跟我来
我给你介绍一个完美的舞伴
爱佛丝小姐，这是我侄子
他自从进屋以后还没活动开
我指望你能让他动起来
我很乐意
跳舞好对他有好处
今天我有件事想问你个明白
问我？
- 什么事？ - G. C.是谁？
我发现你给《每日快报》撰稿
怎么样，你不觉得害羞么？
我为什么觉得害羞呢？
好呀，我倒替你害羞呢，你竟然会为那样一家报纸写稿
我以前没想到你竟是个西不列颠人
西不列颠人——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中间那些土生土长
却祟拜英国的爱尔兰人
今年夏天你愿不愿意去阿兰群岛旅行？
我们准备在那里住一个月
置身大西洋之中一定很有意思
你应该来
克兰西先生要来
基尔克利先生和凯瑟琳·基尔尼也来
如果你太太来，她也会觉得极有意思
她来自那个地方的吧
- 她是康纳特人，对不对？ - 她祖上是那里的
可是你会来的，是不是？
- 事实是，我刚刚安排好去… - 去什么地方？
啊，你知道，每年我都和几位朋友去作一次骑自行车旅行，所以… - 去什么地方呢？
一般我们去法国或比利时，或许还去德国
为什么去法国和比利时，而不去看看自己的国家？
哦，一方面是与这些国家的语言保持接触，一方面是换换环境
难道你不要和你自己的语言——爱尔兰语保持接触么？
啊，如果说到这一点，你知道，爱尔兰语并不是我的语言
难道你没有自己的国家可以去看看？你对自己的人民
自己的祖国究竟知道多少？
哦，说实话，我讨厌我自己的国家，讨厌它！
为什么？
当然，你答不出来
西不列颠人！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相聚在……
加布里埃尔，凯特姨妈让我问问你，是不是一如既往由你来切鹅肉
戴莉小姐负责切火腿，我切布丁
你为什么不跳了？你和莫莉·爱佛丝小姐吵什么呢？
没吵呀。怎么啦？她说我们吵了吗？
不，我看见你来着…
我正想法子让那位达尔西唱歌，我觉得他怪傲气的
我们根本没吵，她只是要我到爱尔兰西部旅行，我说我不想去
啊，去嘛，加布里埃尔，我真想再看看高尔韦岛
你想去你可以去嘛
女士们先生们，打扰了
我的妹妹，朱丽娅·莫肯小姐，在我极力劝说下
终于同意为今日的盛会，献唱一首
我们最爱的歌曲：《盛装待嫁》
《盛装待嫁》
作者，贝利尼
Arrayed for the bridal,
in beauty behold her
A white wreath entwineth
a forehead more fair
I envy the zephyrs
that softly enfold her
And play with the locks
of her beautiful hair
Arrayed for the bridal,
in beauty behold her
A white wreath entwineth
a forehead more fair
I envy the zephyrs
that softly enfold her
And play with the locks
of her beautiful hair.
我刚才对我母亲说
我从未听见您唱得这么好
从未听见过。真的，我从未听见您的嗓音
像今晚这么漂亮
现在您相信我说的吧？我说的是实话
我以我个人的人格担保，我说的是实话
我从未听见您的嗓音这么……
这么明澈
这么清脆
从未听过
你在逗我，恭维我
朱丽娅·莫肯小姐，我最新的发现！
听我说，布朗，要是你认真的话，你可能有一个更糟的发现
我唯一可说的是
自从我到这里来
我从未听见她唱得有一半这么好，这是千真万确的实话
我也没听见过，我觉得她的嗓音大有改进
就嗓音而言，三十年前我倒是有一副不坏的嗓子
我常常对朱丽娅说
那个唱诗班里她简直毁了自己
可是她从来不听我的话
不，她不肯听任何人的劝告
不分昼夜，夜以继日地在那个唱诗班里像奴隶似的辛劳
圣诞节一大早六点钟就去了！这都是为了什么呀？
可是，那不是为了上帝的荣耀么，凯特姨妈？
上帝的荣耀我清楚得很，玛丽·简
可是我觉得，教皇从唱诗班里
把一生在那里当奴隶的妇女们赶出来
让一群乳臭未干的小男孩骑在她们的头上，绝对不是什么荣耀
我想教皇这样做是为了教会的利益
- 但这是不对的，这样做是不公正的 - 喂，凯特姨妈
你这是在惹布朗先生不高兴呢，他可是属于另一个教派呀
哦，我并不怀疑教皇是对的
我不过是个愚笨的老太太，没想到会做这样的事情
然而总还有日常的礼貌和感激这样的事吧
假如我处在朱丽娅的地位
我就会直接了当面对面地对希利神父说……
另外，凯特姨妈
我们大家真的都饿了，人一饿了就很容易发火
人渴了的时候也容易发火
所以我们最好去吃晚饭，以后再来完成这场讨论
请所有男士带上一把椅子！
- 莫莉！你要走吗？是吗？ - 是的，我得走了
你还没吃晚餐！
可我一点不觉得饿，真的
可是，只不过十分钟的时间，莫莉，不会耽搁你太久
- 刚跳完舞，少吃一点嘛 - 我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假如你真的非走不可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
- 我要参加一次会议 - 什么会议？
一次集会，在自由厅
詹姆斯·康纳利要发表演讲
那就是说，是共和派的集会？
你真是个怪里怪气的姑娘，莫莉
你将是那儿唯一的女人
这又不是第一次
晚安，诸位。祝福你们！
大家都在那里等着，桌子腾好了
- 可没人来切鹅了 - 我在这儿呢，凯特姨妈！
如果需要，我随时准备切一群鹅呢
主，求你降褔我们
并降褔你惠赐的这次晚餐，因我们的主基督
- 阿门 - 阿门
戴莉小姐，你要点什么呢？
一个翅膀还是一块鹅脯肉？
一小片鹅脯肉就行了
这是谁的？
你的在这
喔，谢谢
福龙小姐
你要点什么呢？
啊，随便什么都行，康洛伊先生
开始吃吧，烤鹅很快就凉了
真是人间美味
不会太干吧，是不是？
莫肯小姐，看着就垂涎欲滴
我平时并不喜欢鹅
通常很难吃。不过这一次，我要自食其言了
你知道我一直喜欢鹅甚过火鸡
火鸡对我来说就像鸡肉浸泡在水里再拧干
人越老，喜欢的就越多
苹果酱在哪？
对不起，没有
没有苹果酱？
我跟你说了要买苹果酱
我觉得没有苹果酱的纯烤鹅一向很好
我不希望吃到比这差的鹅肉
对的，凯特姨妈，坚持你的原则
你和朱丽娅姨妈啥时坐下来享受你们的晚餐啊？
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时间
什么时候你们才不会象一对打了鸡血的母鸡乱转？
拜托，别担心我们，尽情享受吧
我们怎能做到呢，你俩象塞在果酱罐里的蜜蜂一样嗡嗡乱叫
来，来，您快坐下
好好当一回女王
坐下
朱丽娅姨妈，你必须坐下，你站了很长时间了
我们开始吧
康洛伊先生，我能要一只叉臂吗？
行
- 你肯定想许一个很大的心愿 - 是的
我希望我们有相同的愿望
你们谁看了皇家剧院的新戏？
- 我看了，其实，我们许多人都去看了 - 你觉得如何？
很美，我无法形容
天啊！当你听到罗道尔夫演唱……那首歌叫什么？
《冰凉的小手》
几乎令你窒息
它让我的手臂全起鸡皮疙瘩
啥？
你冰凉的小手
奇怪，我热着呢
为什么你不走到火炉边取取暖？
弗雷德，你搞糊涂了
- 如果她的手冷的话… - 那是歌曲的名字
什么歌?
你们在谈什么？
谁给他解释一下？
你们昨晚多少人去看了？
我五天前看的首场演出
我们很多人早就看了
是吗，那你们太幸运了
我不幸昨晚去看的
男主角不在状态，不得不换上临时演员
这本来该是他改变人生的时机
梦寐以求的机会
结果呢？
他怎样了？
不是他的声音，虽然他的声音柔和，有一点单簿，高音不太稳
那是什么？
而是他的发声，简直就像贩牛场上的拍卖师
粗糙都谈不上，而是野蛮
他就是这样演绎作曲家笔下流淌的绝世珍宝
和独一无二的威尔第
我听说威尔第的道德很可疑
嗯，非常可疑，真的
不过，他是一位伟大的天才啊，许多意大利人敬重他
当有人去世，他们会在他窗前的大街上铺满干草
以防他被经过的灵车骚扰
这样的事会发生在爱尔兰吗？
啊，我想不会
他会毁在女人手上，象倒霉蛋帕尔内那样
- 当我一… - 先生们，冷静！
莫谈国事
这些话题留给你们自己去讨论吧
达尔西先生？
你觉得其他角色如何？
我得说，狄弗洛夫人有很动人的音色
非常均匀的音调，我该怎么形容呢？
她就象温吞水
不管怎样，她都是我们的首席女低音
我希望你们不要有人笑话我，但我想说
我发觉她的演出风格相当粗俗
你们中有谁曾经去欢乐剧场看过舞剧？
因为现在
在舞剧《欢乐》的第二部分里，有个黑人酋长演唱
那是他听到过的最佳男高音之一
- 不会吧 - 是的！
我就说
你听他唱了吗？
因为，我现在很想
听听你对他的意见
- 我觉得他的嗓音太伟大了 - 真正好不好
要让泰迪来说
为什么他不能也有个好嗓子？
难道只因为他是个黑人？
为什么你老是叫我泰迪？
我的名字叫弗雷德，你知道的！
西奥多·阿尔弗雷德·马林斯
首先，我要说
西奥多·泰迪
一个学生曾经给过我一张《迷娘》的戏票
当然那出戏很好
但看的时候让我再次想起可怜的乔治娜·伯恩斯
伯恩斯…对，我想起来了，那位年轻的苏格兰女高音
她很年轻就去世了，是不是？
当时我还是一个小女孩
她唱完歌后没好好照顾嗓子，结果死于肺炎，
真不幸，真不幸
对了，我还想起更早以前的
歌剧的黄金年代
老牌意大利歌剧团常常来都柏林
提耶让斯、伊玛·德·穆兹卡
坎帕尼尼、拉维利
久格里尼、阿格布洛、伟大的特雷贝里
那才是
那才是在都柏林有像样的歌剧可听的日子
老皇家剧院的顶座常常每夜爆满
我记得，有天晚上
一个意大利男高音如何应观众要求一连唱了五遍
《让我像士兵一样倒下》，而且
每遍都唱出一个高音C
多亏你一直记得那么清楚，格雷斯先生
还有，还有，当有首席女高音唱得全场沸腾
顶座上的男孩子们热情得
从那位女主角的马车上把马卸下
亲自拉着她的车穿过街道把她送到旅馆
赞美上帝，美好的时光
为什么他们现在总不上演伟大的旧歌剧
《狄诺拉》和《鲁克里齐亚·鲍吉拉》
因为他们没有唱那些歌剧的好嗓子：那就是原因
哦，这个，我觉得今天和以前一样有优秀的歌唱家
- 他们在哪里呢？ - 在伦敦、巴黎、米兰
举例说，我觉得卡鲁索就很好
即使不比你刚才提到的那些人更好
或许是这样，但我可以告诉你，我非常怀疑
喔，我愿意付高价听卡鲁索唱歌
我认为，只有一个男高音
我的意思是，使我满意的男高音
但我想你们谁也没有听他唱过
他是谁，莫肯小姐？
他的名字，叫帕金森
我是在他唱得最好的时候听他唱的
我认为那时他的嗓音是有史以来
最纯的男高音
奇怪，我竟从没有听说过他
连你也没有吗，达尔西先生？嗯
莫肯小姐是对的
我记得听过老帕金森唱歌
但对我来说他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个漂亮、纯净、甜美、圆润的英国男高音
打扰了，夫人，布丁已经准备好了
（爱尔兰人的殷勤好客、赐人以美丽和快乐的三女神、帕里斯、勃朗宁的诗句……）
请问谁的手艺？
这是朱丽娅姨妈亲自做的
莫肯小姐，这是艺术品
我担心烤得还不够焦黄
我希望你觉得我够焦黄的了，因为，你知道，我完全是焦黄的 （布朗名字“brown”在英语里作“黄褐色”解）
能把芹菜递给我吗，谢了？
谢谢
医生告诉我芹菜可以补血
等吃完布丁先
我需要折中一下味道
弗雷特告诉你们他大约一个星期后要去麦勒雷山吗？
是去休养吗？
我听说那里的空气很清新
还有那里的修士从不向客人收一分钱
修士们很好客
在麦勒雷山，你将吃到许多芹菜
你们的意思是说，一个人可以到那里去
像住旅馆一样住下来，又吃又喝
然后一分钱不付就离开吗？
啊，大部分人离开时都会给修道院捐些钱的
我希望我们教会也有那样一个机构
修士们从不讲话，早上两点起床
还有，他们夜里睡在棺材里
为什么？为什么？
- 那是他们的规定 - 可是为什么？
因为规定就是规定
但这里面一定有某种逻辑
你知道在教会看来
有一种信条
我们可以代他人受罪
这就是奥罗克神甫告诉我的
以此
获得赦免
和赎罪
所以，修士们是在努力获得
救赎
为所有罪人们
犯的罪
不管是外面
或者外界
你的意思是……？
他们想把我们从绞架上解救出来？
是的，在最后一天
审判日
包括不可知论者，无神论者，异教徒...？
就像，一如你宣扬的那样
我们这些其他劝说者？
是吧
我非常喜欢那种想法
傻瓜才会不喜欢
获得免费的保险
但
舒适的弹簧床和棺材
对他们不都是睡觉吗
他们是些非常善良的人，那些修士，是非常虔诚的人
棺材，是提醒他们自己最后的归宿
女士们先生们
这已不是第一次我们聚在这个好客的房子里
坐在这张好客的餐桌周围，接受热情的款待
或许我最好说
这几位女士热情的
俘虏
事实上，我们国家没有任何传统像这种热情好客的传统
那样给国家带来如此的荣耀
也许有人会说，这毋宁说是一种弱点
但即使如此，我也认为它是一种高贵的弱点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生活在一个怀疑的时代
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也是一个思想遭受折磨的时代
过去的价值常常遭到诋毁
但，他们带给我快乐，就在这同一屋椽下
仁爱、好客和善良的精神
真正热心殷勤的爱尔兰好客传统将会在我们中间
渊源流长
对！对！
诚然
在像今晚这样的聚会上
总是有些悲伤的想法袭上我们的心头
想到过去，想到青春，想到世事变化
想到我们今晚思念而又不在的那些人们
但如果我们总是忧郁地陷入这些回忆
我们就没有心思勇敢地继续我们生活中的工作
我们大家都有生活的责任，也有生活的情感
它们要求我们——合情合理地要求我们——奋发努力
我们离开日常奔波忙碌的生活
短暂地相聚在这里
作为情长谊深的朋友
作为志同道合的同事
作为客人
我该怎么说呢？
我们都是柏林音乐界的三女神的客人
布里埃尔说了些什么？他说什么？
他说我们是“三女神”，朱丽娅姨妈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我不想扮演帕里斯那次扮演的角色
我不想在她们之间
评断高低
这种工作令人感到厌恶，而且也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因为当我依次考虑她们时，我分不出谁高谁低
我们的第一位主人，她心地善良
太善良了，这话已经变成了所有认识她的人的口头禅
而她的妹妹
似乎是青春永驻
她今晚的歌声真是令人拍案叫绝，出乎我们大家的意料
至于最后但并非最不重要的一位
我们最年轻的女主人
我觉得她才华横溢，生性活泼
工作勤奋，可说是最好的外甥女
我必须承认，我不知道应该
给谁以奖励
让我们为她们三位一起祝酒
为她们的健康、富有
长寿、幸福和成功干杯
她们长期保持她们在事业上通过自己努力而赢得的值得骄傲的地位
并愿她们在我们的心中
永远保持
受人尊敬和热爱的地位
因为他们是非常快乐的朋友
大家都说是这样
除非他说谎
因为他们是非常快乐的朋友
大家都说是这样
啊，看！雪停了
今晚我们的床会冷得像冰一样
我真该结婚好有人暖床
谢谢你，亲爱的，今晚很棒，一如从前
朱丽娅姨妈，谢谢你，难忘今宵
我奶奶的老园丁
十一月的时候就说今年冬天会很冷
他怎么会知道？
靠年历
他还说今年的冬青果特别红
很多很多冬青果
这意味着寒冬
鸟也是
我听说红翼鸟很早就飞过田野
你还是鸟类学家？
业余的
我想身为一名歌手，对会唱歌的动物肯定特别敏感
而鸟是其中最会唱歌的
只要想想柳茑和鹪就知道
我在意大利，听到过许多奇异的鸟
比如，夜茑
是不是象叶慈的颂歌所说？
一点也不
对了，加布里埃尔，我整晚都想问你来着
但我一直都忘记
- 你改完试卷了吗？ - 差不多
尽快改完交给我
我好在学期开始前公布成绩
周一早上头等大事
谢谢你，孩子，谢谢你
再一次，诸位晚安
莫肯小姐，我们真的很感谢你们的款待
非常周到
甚至比去年都要好，是不是，弗雷德？
我去年来了吗？
荣幸之极。你什么时候回苏格兰？
星期一，没什么事我不会在圣诞节旅行
什么时候我们可以欢迎你回爱尔兰？
可能等我女婿带全家钩鱼的时候
等八月，那时高地上的蚊虫最烦人的时候
弗雷德，你能拿张椅子吗？
那一定是弗雷特很期待的，马林斯太太
- 就在后面，弗雷德 - 找到了
对不起， 太太！
- 再见，弗雷德！ - 晚安！
- 晚安
- 今年他表现不错 - 是的
康洛伊先生，我感觉你像个立在地上的邮筒
好，男人就要强壮
好
我希望弗雷德能像你一样
弗雷德，你去叫辆马车吧，我照顾你妈妈
立刻就去！
不禁想起你们小时候在一起的样子
谁曾想长大后差别那么大
- 康洛伊先生，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 当然行
我不在时你能照看一下他吗？
我会的，一定，马林斯太太
他会把都柏林所有的出租马车喊了来
我想弗雷德是永远也不会结婚了
该走了，布朗先生
布朗先生，醒醒
该走了
找到了！我找到一辆马车！
你真好，弗雷德，你可以捎布朗先生一程
我得问问我母亲
这样可好？布朗和我们同车
一齐走
我们回家得绕远路了，而且我腿又痛
- 可是，妈妈，我欠他情 - 我但愿你能躲开那人
让布朗先上
我可不想他上来时被踢到
芒斯特路27号，“乔丹谷仓”
然后再去拉斯敏斯
- 对不起，先生 -什么？
我该怎么去那地方？
你居然不知道怎么去拉斯敏斯？
- 是的，先生，不知道 - 你不是都柏林人，是不是，马夫？
从西爱尔兰来的？
你真厉害，先生，我来自阿兰岛
你对都柏林、或者你们那边称之为巴利阿克利的，到底懂多少？
啊，我的背
很差，先生，事实上，我不是一个真正的马车夫
只是在圣诞夜帮我的妹夫赚点外快
说真的，先生，当你找到我时我正在迷路
你怎么样，妈妈，舒服吗？
不舒服
你能垫一个枕头在我膝盖下吗？
让我把这个枕头塞进去
不必，那儿有好多枕头
- 放一个在地板上垫我脚底 - 如果马夫不介意的话
我肯定它们有别的用途
哈，“绕着公园走两圈”
看好你的嘴，布朗，在我妈面前，这样行吗？
哈，先这样吧
- 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 大概知道，先生
你知道怎么去三一学院吗？
三一学院…
应该知道，先生
那好，一直把车赶到三一学院大门口
然后我会告诉你再去哪里
- 那就像鸟一样朝三一学院飞奔 - 好嘞，太太
驾！
您忘了你的宝物了，康洛依先生
- 我的套鞋，李莉，我的套鞋 - 套鞋
- 我妻子到底在哪？ - 我不知道，先生
格丽塔！
如果你就是我们注定相遇的
那位奥赫里姆的少女
请告诉我，我们之间传递的
第一件信物
噢, 难道你不记得了
在你家山坡上的那个夜晚
我们彼此相遇
很抱歉再次提起这事
啊，雨点打着我浓密的头发
露水沾湿了我的肌肤
我的孩子躺在我冰冷的怀抱里
可是无人愿意让我进门
我的孩子躺在我冰冷的怀抱里
可是无人愿意让我进门
啊，达尔西先生，你真不够意思，我们大家正听得入迷
他说他患了重感冒，唱不了
- 哦，达尔西先生，原来你撒了个无害的弥天大谎 - 你就别烦他了，玛丽·简
- 我没烦达尔西先生 - 你听不出我的嗓子哑得像只乌鸦吗？
- 一点没有 - 高音也没有任何瑕疵
能听到这么动人的歌曲，是极大的荣幸
这样的天气，每个人都要小心，你看，会影响声线的
确实如此，让人想起玛丽·简说的可怜的乔治娜·伯恩斯
喔，是的
人们说，你每次过奥康奈尔桥时都会看到一匹白马
这次我看到了一个白人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乔尼和比利王雕像的事？
什么乔尼？
我的外公，去世的帕特里克·莫肯
他是个胶糊商
你姨妈说他有个粉坊
好吧，不论胶糊还是淀粉
反正老先生有匹马名叫乔尼，乔尼常在老先生的粉坊里干活
一圈圈转着拉磨
一天，天气晴好，老先生想驾车出去
到公园摆摆军事检阅的派头
于是他穿戴整齐，戴上他最好的高顶礼帽，佩上他最好的硬领
驾车出行
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后来乔尼看见了比利王的雕像
不知它是爱上了比利王的坐骑
还是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磨坊
它竟开始围着雕像转起了圈子
这位非常威武的老先生，不能阻止马
他说：“乔尼！乔尼！”
“举止太反常了！这马真让人费解！”
“你是什么意思呀！”
他不得不下车，赶着乔尼回家
晚上好
- 几号房？ - 14号，谢谢
14号
这边请
- 你看上去累了 - 是有点
- 你不是不舒服吧？ - 不，只是累了
- 可怜的弗雷德·马林斯 - 他怎么啦？
啊，可怜的家伙
要是我有一个那样的母亲，我估计我也会成酒鬼
喔，不会的，你太有责任心了，加布里埃尔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格丽塔。我想我知道是什么事
我知道吗？
啊，我在想那支歌，《奥芙里姆的少女》
那歌怎么啦？为什么使你哭起来了？
我在想很久以前一个常唱那支歌的人
很久以前的那个人，是谁？
是个我在高尔韦认识的人，当时我和我祖母住在一起
是你的旧情人吗？
是我认识的一个年轻人
名叫迈克尔·福瑞
他常唱那支歌，《奥芙里姆的少女》
他很不俗气
我能那么清楚地看见他
他有那么一双眼睛
又大又黑的眼睛
眼睛里还有那样一种表情
一种表情！
啊，那么，你爱上他了？
在高尔韦的时候，我常常和他一起外出散步
也许那就是你想和那位爱佛丝女人一起去高尔韦的原因吧？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呢？或许去看看他
他已经死了
他死的时候才十七岁
那么年轻就死了不是很可怕吗？
他是干什么的？
他在煤气厂工作
我想那时你爱上了这位迈克尔·福瑞，格丽塔
那时我和他非常亲密
他那样年轻是怎么死的？
肺结核，是吗？
我想他是为我死的
那是在冬天，大约是初冬时节
当时我正要离开祖母家到都柏林的修道院来
那时他在高尔韦的住所里病了
不能出门
并已写信告诉了他在奥特拉德的家人
人家说，他的病每况愈下，或者说大致是那样
我一直不十分清楚
可怜的人，他非常喜欢我
而且是这么文静的一个男孩
我们常一块出去，散步，你知道，加布里埃尔
像在乡下人们常做的那样
要不是他身体不好，他就去学唱歌了
他有一副极好的嗓子
可怜的迈克尔·福瑞
那么，后来呢？
后来，等到我离开高尔韦来这里的修道院的时候
他的病情更加恶化，人家不让我见他
于是我便给他写了一封信，说我就要去都柏林了
夏天会回来
希望那时他会好起来
后来在我离开的前一天晚上
我正在修女岛上我祖母家的房子里收拾东西
听到有扔石子打窗户的声音
窗玻璃全湿了，什么都看不见
于是我就那样跑下楼去，从后面溜进花园
在花园的尽头站着那个可怜的人，正浑身颤抖
你没有叫他回去吗？
我求他赶快回家去
告诉他淋在雨里会要了他的命
可是他说他不想活了
我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眼睛，清清楚楚！
他回家去了吗？
是的，他回去了
然而我到修道院刚一个星期他就死了
他埋在奥特拉德
他老家那里
唉，我听说这事那天，就是他死的那天！
我在你生活里扮演了多么可怜的角色
仿佛我不是你的丈夫
仿佛我们从未像夫妻一样在一起生活过
那么，我们是什么？
对我，你的脸庞仍然美丽
但那不再是迈克尔·福瑞为之慨然殉情的脸庞
为什么我感到情绪激动？
是什么引起的呢？
在马车上吗？
当我吻她的手没有反应的时候？
是姨妈的晚宴，还是我自己愚蠢的演讲
是因为饮酒，跳舞，音乐吗？
可怜的朱丽娅姨妈
她唱《盛装待嫁》时，我曾在瞬间看见过她脸上憔悴的面容
不久她也会成为一个幽灵
和帕特里克·莫肯以及他的马的幽灵在一起的幽灵
或许，不久，我就会坐在那同一个客厅里，穿着黑色的衣服
窗帘被放下来，而我会搜索枯肠地
寻找一些可以安慰她的话
结果却只是找出了一些不着边际的无用字句
是的，是的，那种情况很快就会发生
是的，报纸是对的：
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
雪落在阴晦的中部平原的每一片土地上
落在没有树木的山丘上
轻轻地落在艾伦沼地上
往西，轻轻地落进
山农河面汹涌澎湃的黑浪之中
一个接一个，我们全都要变成幽灵
最好在某种激情全盛时期
勇敢地进入那另一个世界
切莫随着年龄增长而凄凉地衰败枯萎
你多年来如何在心里深锁着
当你的情人告诉你
他不想活下去时的眼神
我觉得自己从未对任何女人有那样的感情
但我知道这样一种感情一定是爱情
想想所有这曾经的一切
重返时间的起源
连我自己本身
也在逐渐消失到一个灰色的无形世界
这个实在的世界本身
这些死者曾一度在这里养育生息的世界
正在渐渐消解和缩小
雪在下
雪花落在埋葬迈克尔·福瑞的孤零零的教堂墓地
雪花轻轻地穿过宇宙，轻轻地
就像他们的结局似的
落到所有生者和死者身上
-剧终-
红雨字幕组·荣誉矩献